桃花落,玉兰起,纷纷嫣红尽,片片洁白开。
城东是一片玉兰花树林。这片林子在过去百年里一直都未发芽,人们皆以为已经枯死时,却出乎意料,在十六年前再次盛开。
阿九着一身绿瓷色衫裙,叫车夫仆从候在林外,然后款款走进林中。
玉兰花影重重,脚下小路曲折,阿九提起裙角,拨开一枝又一枝时,隐约听到前方一阵萧声起,幽幽微微,如一腔心事,无人可诉。
她又向前几步,就见林中央一片空地,一棵最大最粗壮的花树下,正立着宋籍一人。
他青衫落落,面如冠玉,身若长松,低眉垂目,正执箫吹奏。
阿九静立看他,直到一曲终了,才微笑道:“三郎文人雅士,吹的曲子不该是正气浩然吗?怎么如此如泣如诉。”
宋籍向她看来,眉眼如阳春三月的暖风,嗓音轻缓,“因为吾心悦一人,却不知她是否也如吾一般。”
阿九嘴角微扬,慢慢走至他身前,故意仰头去看他,装傻道:“能得郎君倾慕的小娘子,定然是丽色天成,端持柔婉,行动间似弱柳扶风,话语时若琴弦轻拨的美人吧?”
宋籍笑容渐大,伸手从身侧折下一朵玉兰,轻轻插入阿九的左鬓,道:“非也,吾之意中人,娇美活泼,无拘无束。”
那朵玉兰开的极好,戴在她发髻上,玉瓣微颤,映着她的笑颜,娇妍多姿。
阿九任由着宋籍动作,没有拒绝。
她歪头,耳尖发红,笑的狡黠,“哦?原来三郎对我的评价竟如此之高。”
宋籍轻弹她的额头,不肯承认,“谁说是你了。”
阿九闻言,便抬袖掩面作哭泣状,扭身假装抹眼泪,“你我定有婚约,可你却心属他人,叫我如何是好啊。”
她这装模作样戏精附体的神态逗笑了宋籍。他也十分配合,绕到阿九面前,去拉她的袖子,忍笑道:“是你是你,我心悦之人,一直都是你。”
阿九被他拉的脸红心跳,拂开他的手,径自去树下摘花了。
宋籍看她动作,忽然摸摸下巴思忖道:“如此说来,阿九是承认这门婚事了。”
阿九背对着他不说话,只是一片一片揪下花瓣,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蕊。
她直揪完两三朵,才口是心非的随意道:“父命难为,只能从命了。”
话虽很随意,还有点不乐意的样子,但她头上微微晃动的步摇和耳畔的一点红却出卖了她。
几个时辰前,阿娘问她是何想法时,她犹豫了。
若放在初春那会儿,阿九必会一口否认婚约,撒泼打滚的求阿爹阿娘退掉。
但在现下,她忽然觉得,嫁给宋籍,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。
为什么会改变想法呢?
阿九垂头拨弄腰间挂着的玉穗子,偷偷转眼看向宋籍。
身后人的目光温柔的笼罩着她,眼里除了满林的繁花,就只剩她。
或许是因为,灯节时,小船上,河岸边,树林中,他的笑容都是那么柔和,他的背脊都是那么稳重。
阿九转过身来,瞧着宋籍微微而笑。
宋籍上前几步,站到她跟前,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。
“阿九,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?”
“什么诗?”
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往后的数十年岁月,你我携手,两相不疑。好不好?”
彼时暖风轻柔,天地间一片清亮,零零落落的花瓣乘风而舞,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。
阿九看着宋籍的眼眸,笑道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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